从明宣宗朱瞻基《三鼠图卷》看文人画

文/王颖

　　长久以来，笔者对历代文人画、文人雕刻乃至文房清供颇感兴趣。兴趣所致，亦常观赏学习，近日读明宣宗朱瞻基所绘《三鼠图卷》，深为其简洁明净，随意所至，却尤极精妙的高超技艺吸引，特与诸君共赏，体悟绘者心境之丽落，以去胸中尘浊。

明宣宗朱瞻基《苦瓜鼠图》

　　文人画自北宋发轫以来，虽经历南宋、元朝已形成一大艺术潮流，但除少数人如赵孟睢⒏呖斯Ь嵊诟呶挥跋旖洗笸猓?嗍?娜嘶?沂堑匚坏拖拢?Ф偈б獾囊?菸娜耍??晕娜嘶?⑽凑季莼?持髁鳌５搅嗣鞒??乇鹗蔷??嗣鞒跗诘木?酶此眨??ε畈?⒄梗?绕涫墙?弦淮?慌煞比倬跋蟆Ｓ捎谥煸?啊⒅扉ρ峡岬淖ㄖ仆持危?剐矶辔娜耸孔邮诱?挝?吠荆??峭硕?郎破渖恚?允榛?杂椤５惫?ε畈?⒄故保?⒕拥奈娜艘蛐滦烁缓馈⑷胧斯倩隆⑾缟鹈?康南舶?蚍龀只竦昧擞旁降拇醋魈跫?�

　　文人画家在这样的大氛围下，社会地位、声望大幅提高。他们的创作思想，审美观念获得普遍的认同，吸引了许多其他阶层人士参与其中，并逐渐渗透到文人画以外的如民间绘画、园林建筑、实用工艺等门类之中，从而汇成一股文人审美的强大潮流。

　　明宣宗朱瞻基，朱棣之孙。是明代最具艺术天分与才华的皇帝，他深受儒家教育和艺术熏陶，修养深厚，雅尚翰墨，喜爱书画诗，自号长春真人。他深爱各种文人雅趣，是文人和艺术的庇护人。朱瞻基常将自己的画作赏赐给重臣，宫里画师绘就作品，他都会观赏点评，从而推动了画院发展，这一时期宫廷画水平足以与宋徽宗赵佶的宣和画院媲美。

明宣宗朱瞻基《菖蒲鼠荔图》

　　朱瞻基绘画取材偏向于花鸟、禽兽、墨竹等带有象征寓意的题材，绘画风格受文人画影响。这种“雅”的美学观，是明代中晚期形成的“雅”文化，是一种独特的士人情趣，士人们将其生命思考与寄托投注于种种清雅玩品，如瓷器、铜器、盆景、琴棋书画之类，此种生命情调所呈现出的雅境，是文人雅士相互认同的时尚风气、呈现出浓郁的文人意识。

　　何为文人意识？艺术创作反映了创作者的生命观、价值观和美学观念。文人的创作思想，美学观念使其作品创作在选择客体对象上有别于职业画师和民间绘画。绘画对文人画师来说，其主要作用是寄托情操、颐养身心。因而山水、花鸟画成为文人高士遣兴寄乐的最佳载体，北宋郭熙在《山水训》中提出：“君子之所以爱夫山水者，其旨安在？丘园养素，所常处也；泉石啸傲，所常乐也；渔樵隐逸，所常适也；猿鹤飞鸣，所常亲也。”

　　文人画的实质在很大程度上是文人意识的强化。创作时，文人放任清傲的主观因素成为绘画表现的主要因素，而客观物象的形态秉性随创作者的心态随意改变。“天下无心外之物”，文人以主观情愫看待客观物象的观点，强调表现“胸中造化”，抒写“人之浩气”，启发“人之高远”等主观因素。

　　到明中期，更有画家提出：“得之目，寓于心，而形于笔墨之间者，无非兴而已矣。”说的是对客体的感性感觉和理性认识以至笔墨形式，都要服从于个人的兴趣爱好，表现对现实生活的观察，又加入了市民文化的审美趣味，多样化与世俗化成为它的风格特点，宣宗朱瞻基的绘画充分体现出这一点。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三鼠图卷》，由明宣宗朱瞻基绘制。画卷由三件画作组成，分别为：苦瓜鼠图（纸本墨笔）、菖蒲鼠荔图（绢本设色）、食荔图。卷末有明宪宗朱见深御制题跋。

　　虽为同一画卷，但《苦瓜鼠图》与《菖蒲鼠荔图》《食荔图》的风格有很大的不同。《苦瓜鼠图》绘制一只小鼠立于石上，扭头翘首仰望高处垂悬而下的苦瓜。瓜藤与修竹缠绕，丝蔓随风而动，石畔幽兰挺俊，玉柄袅风。全画均为水墨写意，墨韵浓淡干湿，各尽其趣。宣宗行笔简洁，用笔爽朗，逸笔游任，墨色明净，以没骨淡墨写鼠，清淡墨色生动飘逸，将老鼠顾盼左右，欲吃瓜而不得的情形表现出来，极富生活情趣。绘制此图时，朱瞻基二十九岁，其时，水墨写意花卉并未盛行，明宣宗从元人处得水墨花卉之遗韵，化为己用，可见提炼运用能力之高。

　　在《菖蒲荔枝图》中，一只小鼠被铁链拴于石下，红色荔枝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禁不住诱惑的小鼠跑出来啃食荔枝。红色荔壳已被啃下丢弃一旁，露出白色果肉，偷食中小鼠团身耸肩，两只狡黠的小眼警惕地盯着周围。一侧寿石耸立，上有石菖蒲一从，寿石两侧点苔零落。与前图不同的是，此画用笔端正细腻，兼工带写，画法齐具，水墨重彩色，形式多样。画中鼠、荔枝和荔叶均为工笔，荔枝为重彩。寿石菖蒲则为水墨，小写意。其水墨的“黑”与荔枝的“红”形成鲜明的视觉反差。小鼠则为浅灰，细微处毛发毕现，形神皆备。题识：“宣德六年御筆，賜太監吳�”，上押朱文方印“武英殿寶”。

明宣宗朱瞻基《食荔图》

　　《食荔图》为团扇一帧。绘就一只白鼠啃食三只荔枝，荔壳散落于地，另有三片绿色的荔叶陪衬。由于此画写在瓷青纸万年蓝上，故老鼠的“白”与荔枝的“红”在蓝色底纸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抢眼，似有描写老鼠在夜幕下偷食的背景。此画亦为工笔重彩，颇有宋代院体花鸟画风格。

　　《菖蒲鼠荔图》和《食荔图》则工整秀逸，笔法精到。画中老鼠偷食苦瓜及红荔饶有趣味，前者将并不为人待见的老鼠的憨态与顽皮神态鲜活地表现出来，正如韩昂在《图绘宝鉴续纂》中评朱瞻基画艺所说：“万几之暇，留神词翰，于图画之作，随意所至，尤极精妙”；后者所写“荔枝”有语带双关之意，“红荔”与“红利”谐音，而“荔枝”又有“一本万利”之义，故老鼠啃食荔枝，具有吉祥寓意，其画中的内涵，已然超越了画作本身。

　　本组稿件来源于《视界观》杂志第61期“艺术观赏”，《视界观》杂志第61期于2020年4月份出版。